神武三年，六月十九日，晨。
天色灰蒙蒙的，铅云低垂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经过一夜的焚烧，扬州城东的炮阵和北面的码头仍在冒着余烟，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，混着晨露的湿气，令人作呕。
清军大营中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多铎一夜未眠。他坐在中军大帐中，面前的舆图上标注着昨夜遭袭的位置，但那些朱红的标记，每一个都像是一记耳光，打在他这个“常胜亲王”的脸上。
帐帘掀开，一名斥候营的将领走了进来，单膝跪地，面色凝重。
“亲王，末将派出的斥候，回来了三批。”
“查到了什么？”多铎的声音沙哑。
那将领低下头，声音发颤：“第一批斥候，往西北方向搜索，共二十人，只回来了三人。他们说……在西北约十五里处，遇到了一队黑衣骑兵，甲胄精良，骑术精湛，手中的刀异常锋利。双方遭遇不到一盏茶，十七个兄弟便……便折了。回来的三人，也都是带伤的。”
多铎眉头紧皱。
二十人出去，只回来三个。这是什么战斗力？
“第二批呢？”他问。
“第二批往正西方向，三十人，回来了十二人。他们说……在丘陵地带发现了大量马蹄印和车辙印，至少有数千人活动的痕迹。但他们试图靠近时，遭到了弩箭的伏击。那些弩箭射程极远，精度极高，三十步外能穿透皮甲。带队的牛录额真当场阵亡。”
弩箭。三十步外穿甲。
多铎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，脑海中快速分析着这些信息。黑衣，骑兵，精良甲胄，锋利弯刀，远射程弩箭——这绝不是明军的装备。明军的制式装备他见过，也缴获过，根本没有这样的质量。
“第三批呢？”
“第三批往西北更远处搜索，四十人，至今……至今没有一人回来。”
帐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四十人，一个都没回来。
这意味着什么，不言而喻。
“亲王，”那将领硬着头皮道，“那些来历不明的汉军，似乎在外围布下了一道严密的警戒线。我军斥候只要靠近，就会被猎杀。他们……他们好像不打算让我们摸清他们的虚实。”
多铎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怒意。
“孔有德那边呢？他派出的斥候有没有收获？”
那将领摇头：“孔将军派出的斥候，也没有回来。孔将军说……说那些汉军骑兵来去如风，专门猎杀小股斥候，根本不给我军接触的机会。”
多铎闭上眼睛。
他想不通。这支“汉军”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？南京？不可能。左良玉？更不可能。难道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？
“传令。”他睁开眼，声音恢复了沉稳。
“亲王请吩咐。”
“全军收缩，后撤十五里重新扎营。在营地周围挖掘壕沟，设置鹿砦，加强戒备。所有游骑不得再向外围深入搜索，只在营地五里范围内巡逻。”
“亲王，那……那支汉军的虚实……”
“查不清就不查了。”多铎冷冷道，“他们既然不想让本王知道虚实，本王就不去送死。后撤扎营，巩固防线，待援军和粮草到了再说。”
“遵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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